【文昭谈古论今】终于来了!《川金联合声明》的看点是两个不是成果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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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是2018年6月12号星期二,几经波折的川金会终于结束了,应该说是第一轮会谈结束了,发表了一个仅具有方向性意义的联合声明。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一起万众瞩目的国际大事,他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至少算是一个转逆点的到来。但是问题是转折之后往哪个方向走,走的顺不顺,以及会不会出现大的反复倒退。

今天还是来说川金会联合声明。这个联合声明在多数人眼里面的显然不算一个令人振奋的东西,因为其中没有任何具体的内容,有的只是抽象的承诺。但是作为一个历史性会谈的文件,它也代表著某些重要的方向上的转变,所以我们还是来逐条解读一下。这个声明当中他的概括部分最关键的一句话就是川普总统承诺对朝鲜提供安全保障,金正恩委员长重申了在朝鲜半岛实现非核化的坚定不移承诺。这句话如果连同声明的其他各项具体条款,他是把朝鲜的无核化和对朝鲜的安全保障这两个事情挂钩。

请大家注意他就是以不寻求改变朝鲜的政权为条件来换取金正恩所谓的坚定弃核承诺。这个表述的重点是他没有把朝鲜的无核化和解除朝鲜制裁这两个事直接挂钩,在我看来那这其实是算一个成果。尽管你说解除制裁的责任主体主要是联合国吗,这个朝鲜弃核有实质进展之后,自然就会在安理会上有人提出解除制裁的动议。但是美国对朝鲜他毕竟还是有很多单边制裁的,在这个声明当中美国他没有承诺说不追加制裁,也没有承诺说随著朝鲜无核化的进程它可以部分的解除制裁。也就是说在联合声明当中是把制裁问题排除在了所规定的核心事项之外,这其实是值得重视的。

当然川金二人在会谈里肯定是谈到了这个制裁在何种条件下可以解除的问题。这方面川普在会后接受美国之音记者采访的时候也谈到了,我们放在稍后来说。但是在联合声明中没有提制裁还是具有重要意义的。

首先朝鲜他本人就不承认自己是在制裁的压力下才坐下来谈判的,它对内对外宣称的一贯口径是因为有美国的军事威胁才需要发展核武器以自卫。所以从逻辑上讲只要他的政权安全获得了保障,得到这方面的承诺,那就满足你弃核的充分条件了,就没有必要以解除经济制裁为条件来换取你弃核。这个制裁的解除那是你弃核的自然结果吗。你没有核武器,没有中远程导弹,你对世界不构成威胁了,那自然联合国也没有必要再延续给你的制裁。

这个坑的其实是朝鲜自己为自己挖下来的。因为他要显示这个政权对内对外都很强大,他不是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要和美国谈判,而是要追求所谓的平等的、互相尊重的国际关系,他得说这个话。因为对专制政权来讲他面子就是里子,他必须对内对外塑造很强大的形象,他断然不会承认自己为五斗米折腰的。说这个制裁真的是把三胖干得不行了确实没钱了,不得以和美国人坐下来谈判,这句话说的太丢份了。所以这种要面子对于美方来讲就是一个可资利用的优势。是你说的一生要的谈判目标不是为了解除经济制裁,而是为了解决安全的顾虑。好,那咱们就把经济制裁这个事、这个次序放到后面来说。

川普在川金会后接受美国之音专访也谈到了制裁,他是这么说的,说制裁将持续保留直到看到朝鲜做出切实改变的时刻。而现在我们差不多就看到了,但是制裁还是会持续直到我们真正开始拆除核武器,直到这个进程发生。

这个话吗其实是有两层含义了。第一就是制裁仍然会继续下去,不见兔子不撒鹰。第二就是这个制裁会保留到什么时候,保留到有切实改变发生的时刻。这句话问题是他有一定的解读空间。你是要完全这个去核的目标达到了才对朝鲜解除制裁的,还是说只要看到有显著的进展就可以考虑取消了。就是什么叫做切实改变发生的时刻?这句话把他是有一定模糊度的。如果说在朝鲜完成彻底的弃核之前你就放松经济制裁,这毫无疑问在美国国内汇集起强烈的反对,至少在国会有一大帮子人就会不干的,因为毕竟有这个金正恩他爷爷的爸爸几次违约在先,愚弄美国在先吗。你要这么干的话等于就是朝金正恩所说的那个同步实施的方案靠拢。我当然也认为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不过美国对朝鲜实施的单边制裁里也包括有一些针对个人的旅行限制,就这一类制裁措施他和朝鲜大规模获取资金的能力呀不直接相关,拿来做做人情的我觉得倒也是不碍大体。关键是接下来商定怎样的去核步骤,可以用什么样的条件来交换,才会把上面所说的那个什么实质改变发生的时刻,这种模糊的话变得清晰起来。所以呢这是国务卿蓬佩奥接下来和朝鲜官员要谈判,他们要干的活。

总之今天的第一个要点就是这个川金联合声明,它没有直接把解除制裁和无核化挂钩。他们仍然是在谈判战略上美美国保留的主动地位。这个朝鲜有一点表里不一,他这个心里老是倒腾,到底什么时候给我解除制裁,这个事很闹心。那美国拿住这一点就有利于他接下来和朝鲜磋商具体的去核方案的。这个联合声明里罗列了四项条款,咱们一条条说。第一条叫做致力于建立新型的美朝关系。第二条叫致力于在朝鲜半岛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和平机制。这两条内容应该说他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因为建立新型美朝关系,就是建立那个半岛长期和平机制的核心内容。但是让有一点差别,就是说美朝媾和就是他们两家之间的事儿,这个差半岛长期稳定和平机制那就还需要把韩国,甚至中国大陆包括进来。

所谓建立新型关系,这个说法其实也是很模糊的,他不是一个太确切的说法。他并没有承诺会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而这个半岛长期稳定的和平机制,有可能是指和平协议。正式结束战争状态,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是这次川金会并没有向外界预期的那样,会后发表所谓终战宣言,是没有这个成果的。没有这个成果,其实我认为也算是一项成果。因为在当前的条件下,终战宣言是对朝鲜有利的,相当于金正恩啥都还没干呢,都还没有拆除核弹,就先得到川普的一个承诺。这种情形是会让金正恩居于比较主动的地位。而如果他拖延这个去核化进程,美韩再举行军演也好或者川普发出战争威胁也好,就会被缚住手脚。金正恩就会联合习近平、普京说,你看美国又出尔反尔了,他刚宣布终战,现在又在准备战争。

川普在之后的记者会上的是有这方面的暗示,就说不久之后就会发表终战声明。不过也说不清了,你不久到底是多久,至少他在目前的这个联合声明里面没有出现。因此这对美方来讲了仍然是有利于保持谈判主动的。这份联合声明它没有争取到金正恩在去核的这个时间上给出具体承诺,因此他不能算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当下的重大突破。但是美国在制裁手段与和平机制这两项关键内容上还是保持著主动,所以也不算那么糟糕。

准确的谈我的感受,就这份联合声明的文本来讲,它是一份达到的最低预期的、平庸的声明。我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贬义啊,就说他不是那么振奋人心。关键是在于接下来双方执行层面如何就这个具体方案进行磋商,达成什么样的协议。那咱们详细说一下这个所谓长期和平机制,如果和一开头川普所讲的那个承诺保障朝鲜的安全两件事结合起来,它未来会形成怎样一种机制呢?

首先,美国过去所谈的安全保障他都是和盟友之间才使用的词汇。你看什么美日安保条约呀,美韩共同防御条约啊,以及美新澳安全保障条约,对吧。他这种安保条约叫做Security treaty。过去所说的保障安全指的是美国有义务为缔约国提供防卫的意思。所以现在这个川金联合声明里面原文说的是川普provide security guarantee,他显然不是说美国会帮著保卫朝鲜的国防,对不对。他的意思简单的就是承诺美国不会对朝鲜使用武力。

但是我们之前也批判过所谓的互不侵犯条约,因为前一阵子不是盛传美朝之间会签互不侵犯条约吗。第1次世界大战和第2次世界大战之间的那些互不侵犯条约,绝大多数都成了阴谋和愚弄的工具。当时各国之所以热衷于签这种互不侵犯条约,它无非是对国家安全机制失效、失望以后退而求其次的举动。像1931年日本入侵中国东北,还有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包括后来德国和意大利干涉西班牙内战,那个国际联盟全都是无能为力啊。与其如此你还不如何有潜在威胁的强大邻国签个互不侵犯条约,多少还能找点安慰,所以这个互不侵犯条约他是和集体安全机制相冲突的。这个集体安全机制的核心就是你对联盟当中任何一国的攻击都等于对联盟整体的攻击。你要欺负我们家的一个小弟,就会招致我们家全家壮汉的围殴,从而就会抬高发动战争的风险,阻遏可能的挑衅。

但是这个互不侵犯条约他是又要求以中立为基础,就是当缔约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和第三方发生冲突的时候,另外一方你最低程度都要保持中立。所以集体安全机制和互不侵犯条约他们彼此矛盾之处就在于你像北约的任何一个成员国都不可能和俄罗斯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因为俄罗斯如果攻击土耳其、攻击了波罗的海沿岸的国家,这些国家都是它过去经常欺负的,或者攻击了波兰。那北约都必须作为一个整体作出回应。你要和俄罗斯签了互不侵犯条约,你就处于自相矛盾的状态了,这个很好理解。

因为美国和韩国和日本都有集体安全的约定,所以就难以和朝鲜签署一份过去那种意义上的互不侵犯条约了。如果朝鲜以后对韩国、对日本动手,那你美国请问要不要做出回应了,因为你跟日本和韩国都有安全保障条约吗。有人说朝鲜他如果是主动去打韩国,美国可以考虑不必守约,当然是可以做出这样的设计。不过麻烦之处在于什么了,就是挑起战争的一方,他一般都会说是对方挑起的,他会制造一系列磨擦,让这个事情的起因变得像一团乱泥一样混淆不清。就像俄罗斯和乌克兰的那个冲突,俄军就算已经进入了乌克兰,他也一直说是乌克兰方面挑起的。

而且直到现在朝鲜方面的宣传还是那个朝鲜战争是李承晚挑起的。所以美国对朝鲜如果做出所谓的安全承诺,他就不太可能是20世纪前半期那种样本的互不侵犯条约了。比较可能的,在我看来那就是一种附加有很多条件的,他和集体安全机制不相冲突的永久和平条约。总之一到国际条约这种事了,你就要走国会批准的程序,那就不是川普一个人说了算的。

说到这要插一句,就是老有人跟我说你为什么不批判川普退出伊朗核协议啊,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啊,这难道不是背信弃义吗,这难道不是美国人违反了契约精神,你怎么不说呀。我说你首先要理解什么叫做契约精神。契约精神啥呢,就是谁签字谁认帐。国际条约他需要参议院的批准,他是视同法律。立法机构代表国家做出承诺,这种承诺他是需要遵守的,是代表美国的国家信用,对吧。他只有通过国会的修法程序才能够修改或者废除。那么从经验中来看那经过参议院批准的、通过立法程序的这些承诺、这些国际条约,美国遵守的还是比较好的。比如上面所讲了那一串集体防御条约,多半个世纪了都很稳固。而这个巴黎气候协定和伊朗核协议他都没有通过参议院批准的缔约程序啊。他是以总统行政命令的方式生效的,那谁签字谁认帐啊,理论上是这样。那奥巴马签字,奥巴马自己没有反悔,那就算守信用了。

特别是这个伊朗核协议,当时参议院曾经质询过外交机构,外交机构的回复是他根本就不是一份条约,它只是政府之间的一份承诺,他没有法律效力。如果政府改组了,换了一个总统上来,他对于前任总统的行政决策,那他后任总统完全他是有权力根据目前的形势判断,要不要延续的。如果认为有利那就延续,不利就推翻。这些条约是以总统行政命令方式签署的,那当然也就可以总统行政命令的方式退出。民主制度下行政官员,他是在法律的约束下行动的,他不是在前任行政官员的遗产约束下行动的。这个关系应该很容易说得清楚。要是前任政府所签的条约作为遗产,后任政府就有继承的意义务。那请问清政府签的那一堆不平等条约,现在的中国政府是不是应该认可的。我觉得多数人应该不会赞同吧。

那反过来说通过了立法程序的外交文件它代表了国家信用、国家意志,那是不是就该认可了呢?那那我觉得很多人会赞同,中国人也会认同。可是那份中英联合声明在中国是经过了人大的批准程序的,他是有法律效率的国际条约啊,他是这么一份外交文件。不过中共政府不一样说什么历史文件,他没有现时约束力吗,为什么又有一大堆人要为之辩护呢。这不是很搞怪的事情吗。

咱们拉回来说这个川金会的联合声明,它本身只是一个两国政府首脑见了面谈了什么,有什么共识的公报。如果说他算一份契约,也只给予川普和金正恩之间。如果以后美国参院批准了正式的美朝和平条约,那确实是算两国之间的正式契约了。如果是建立的正式外交关系,其实他也带有一定的正式契约的性质。因为驻外大使在美国是总统提名,需要得到参院批准的,他也有立法机构的态度在里面。

说这个川金联合声明还有另外两条具体的内容。第三条就是朝鲜重申板门店宣言,为半岛彻底无核化作出努力。第四条,美国和朝鲜会致力于寻找朝鲜战争期间,美军战俘和失踪人员的遗骸,那包括立即送还已经辨明的身分的遗骸。这两条内容不用太去多说,特别最后一条他是美国对待阵亡军人的一观态度。他和过去断交的过去的敌国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提出这一条的,相当于是美国对国民的承诺。不论是生是死,都一定要让美国军人回家,所以这个不用多说。

在川金会之后的记者会上,川普有一些话他是说出了一些值得解读的内容。它包括谈到未来中国大陆在朝鲜半岛扮演的角色。他说我们会与韩国密切合作,和日本密切合作,和中国的合作程度是比较低一点,但是那也正在合作。意味著在美国这一边,他是想一定程度的把中共给边缘化吧。至于金正恩我想他诚然会在大国之间玩平衡的游戏,也不太能指望说他很快就倒向美国。

最后我得说虽然我理解川普谈判有自己的策略,他想和谈判对手发展出些个人关系,他认为这样有利于谈判的进程。但是他说的有些话呀也确实我不能够赞同,他说金正恩热爱自己的人民。你说这个小小的朝鲜关押了十几万政治犯,20年来有几百万人在饥饿中死去。这算是爱护自己的人民吗?虽然说这个事情是从他爸爸、他爷爷那辈开始的,但是在金正恩统治下,这些情况都没有好转。难道胖子就以你这种方式来热爱自己人民的吗。所以说要是换了我的话就算是有谈判的需要,这种话我也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总结今天的话题,这个川金会联合声明的重点是两项不是成果的成果。一个是制裁问题,他没有直接的和朝鲜的去核化挂钩。再有就是这个终战宣言,美朝终战宣言没有立即发生。今天这个话题就聊到这,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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